本报记者 谭洁
中俄双方空军领航负责人一起研究合练的飞行诸元数据 本报记者 李靖摄
8月13日 晴
我匆忙按下快门,画面里只留下洞开的后舱门,3辆战车已无影无踪……
今天上午,经过特批,我登上4032号伊尔-76大型运输机,目睹了中国空军首次在异国空域实现重型对地突击装备多件连投。
12时30分,我随机组进场时,伊尔-76大型运输机上的重装已经装好。
13时30分,战机开车。倒计时开始。领航员念道:“10、9、8……0!”首架飞机腾空而起。战机以3分钟间隔起飞,精确编队向目标空域飞去。
飞翔,飞翔,伊尔-76大型运输机编队穿过浓密的云雾,进入空投场前最后一个转弯点。此时,飞机从2000多米迅速下降至600米,机舱进行施压、解除密封。空投员打开连接在重装上的铁链,按顺序打开空投所有需要的电门。
飞机离目标30公里时开始减速、放襟翼,保持低速低空准备空投。离目标10公里,机舱大门突然洞开,原本黑暗的机舱顿时明亮起来,机身下的森林草原如一幅青翠欲滴的油画猛地闯入视线。风,巨大的风,猛烈地袭来。飞机抖动得很厉害。我几乎站立不稳。
这时,我头戴的耳机里传来空降兵地面指挥员李振波的声音:“投下、投下!”
领航员迅速按下空投按钮。几秒钟后,全部重装离机。紧张之中,我匆忙按下数码相机的快门,画面里只留下洞开的后舱门和2名空降投送兵,3辆战车已无影无踪……随后,巨大的伞花在机身后绽放。
收伞绳,关侧门、大门,加速上升高度,飞机开始轻松返航。
紧接着,地面传来信息显示,今天4架战鹰相继投下的6件重型装备全部伞开正常,安全落地。
8月14日 晴 有风
我参演官兵中“80后”占90%,俄也关注“80后”
“王天浩!”“到!”跑来的却是一个金黄色头发、穿俄军服的帅小伙。这名给空降兵配的翻译是莫斯科军事大学外语系的学生,是个才20岁的“80后”。他很聪明,手边总拿着一本俄汉字典和白纸。这几天他的汉语口语能力飞速提高,中国军人都很喜欢他,给他起了个响亮的中国名字——王天浩。
王天浩告诉我,俄也有“80后”的概念,大家也都关注这一群体。这次参演的官兵中,“80后”占了很大比例。“但他们个个都很棒!”王天浩向我强调。
王天浩的话让我想起我们的“80后”。我参演部队官兵中“80后”占了90%。他们正在联合反恐军事演习大舞台上展示中国新型军人的魅力。
今天,我运输直升机分群4名年轻的“80后”飞行员第一次在异国陌生的空域航线上以机长身份独立执行任务。他们连续飞行5小时以上,出色地完成演习中担负的相关任务。
“飞行的感觉真好!”扆艳峰是今天预演空中阅兵课目中所有27架直升机和10架固定翼飞机的带队长机。“责任很重大,只有带队长机飞行时间不出现丝毫误差,飞行状态保持得很平稳,整个空中大编队的飞行时间才能准确、队形才能保持好。”他平稳地驾驶,准时到达,所有航空器误差在正负2秒之内。
“别看他们长着一张娃娃脸,这批‘80后’经受的历练可不少。”8月5日的飞行中,云底高仅70米,能见度不到3公里。他们勇敢地驾机腾空而起,在云雨中以12机密集编队向前飞行。
中午时分,观礼台上所有人的目光被美丽的伞花吸引。飘撒而下的伞花中,有9成以上是由“80后”伞兵操纵的。
这是1983年出生的士官董鹏第69次蓝天飞翔。操纵新型伞第一次飞翔在俄罗斯的天空中,董鹏却遭遇了从未遇到过的罕见的上升气流。他第11个跳下,左右一瞧,好多战友都下降了,他却还在上面飘荡。随后,他果断地在伞上打开两个排气孔,顺利地落地。
在野营村,各国的“80后”齐聚一堂分外亲热。伞兵们聚在一起,最爱相互比较谁跳伞次数最多。此前在新疆驻训时遇到大风,我们的好多战士落地时被拖拉得鲜血直流,至今伤疤仍像青紫色的蚯蚓爬满手臂。外国空降兵战士拉着他们的手冲他们直敬礼。
8月15日 晴
俄空降兵女跳伞员表现得像男兵一样勇敢、出色
今晚中俄双方空降兵交流。在食堂二楼餐厅,有一个大屏幕一直放着俄空降兵的电影。饭食很简单,中餐是土豆炒牛肉、青椒肉片和米饭,俄餐是大麦饭浇牛肉块。俄罗斯战士很喜欢吃米饭。他们在中方战士的鼓励下拿起筷子,像模像样地吃起米饭来。
俄罗斯空降兵战车营的副营长,小个子,手臂上有伤疤。“这是战争的标志。”他说他参加过2000年的车臣战争。他评价中国空降兵组织纪律观念非常强。
他说,俄空降兵的训练很艰苦,体能训练比别的兵种更多。“跳伞不是你们女性干的。但是俄空降兵的司令部里有女性,她们必须要跳伞。女跳伞员表现得像男兵一样勇敢、出色。”
他在战争中获得过两枚勋章,一枚是国防部长授予的,一枚是普京总统亲自签署的命令。“这十分难得,是俄军人的最高荣誉。”
俄31空降突击旅副旅长介绍了他们的历史。我方也介绍了中国空降兵的历史。当说起在上甘岭战役中一个连坚守阵地14昼夜时,在场的俄空降兵官兵不住地点头。中方空降兵代表说,中俄双方的空降兵都有辉煌的历史,这将激励部队向前进并且欢迎他们到中国做客。热烈的掌声响起。
8月16日 晴 中午有云
俄飞行员看了歼轰7飞机后说:“真想驾驶它飞上蓝天。”
今天还是准备,下午开始双方地面合练。
在大操场画有空中航线图的地面上,竖有图标上写着“机场”、“转弯点”等,歼轰7、伊尔-76、直9飞行员在分组合练。
一个考官手捧着航线图一个个地提问,这是指挥员在对明天所有的带队长机进行考核。
轮到运输分群的长机胡纪峰考核。俄考官提问“临空的时间、高度、退出的时间、表速”等等一大堆问题。胡纪峰回答得很流利。他说:“这很简单。前几天的飞行我们都飞得很好。俄方飞行员已经对我们很信任了。”
下午中俄双方直升机和歼轰机飞行员交流。我看到米-24,大块头,很有威慑力,但根据双方的协议,机门都是关着的,不能进座舱,里面的机载设施也不能拍照。一名大尉站在飞机前介绍,这是用于空降、医疗救护用的运输和武装直升机,最大起飞重量12吨,最高升限5200米,静态升限1700米,最大速度335公里/小时,还可以挂导弹。
来到苏-25前,感觉比歼轰7的外形是差远了,但是带弹量很大。相互观看装备时,双方的飞行员都对对方的装备感到很好奇,看得很仔细。一名俄罗斯飞行员看了歼轰7飞机后说:“感觉这个飞机很好,真想驾驶它飞上蓝天。”
明天的大战在即,营区里却出奇地静。很多人在屋子里待着,有的已经早早睡下,还有人在听音乐。
21时,空降兵战车连晚点名。
“当那一天来临,就是一个晴朗的早晨……放心吧祖国,放心吧亲人……”空降兵的战斗员们挺起胸膛,在6国国旗前列队,先唱了一首动听的歌。
一片青云处,一架飞机正拖着长长的白烟飞向远方。“呱呱”,黑色的乌鸦一群群飞过,在俄罗斯,乌鸦是吉祥鸟。
他们的脸庞那么黑,很多战士脸上的伤疤还清晰可见。“到”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,总让我眼睛湿润。营长大声地说:“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,心情有点激动、紧张、高兴。大家跟我一起叫响:‘空降兵已经准备好了!’”
从今年年初受领任务,他们整整准备了7个月,7个月的辛苦就是为了明天,明天要激情上演空降兵精彩的一跳!
他们万里火车机动来俄境后,遭遇了很多困难。生活上,来的前几天很多大小伙子吃不习惯当地的饭。训练中他们面临着对环境、气候、地形的适应,并要与俄方共同攻占一个目标。着陆场草深、茂密,如柔软的大毯子,草下面暗藏着坑坑洼洼的弹沟、坑坎。昨天一名战士就是在一个上面长满高草的小沟坎里把脚给扭伤了。
真诚地祝愿他们明天好运。
8月17日 难得的晴朗 无风
两个板凳加一部电话,这是我见过的最简陋的演习指挥部
今天清晨从6时开始,“轰隆隆”的飞机发动机声音就响个不停。8时,空降兵战斗员开始背伞。
车已经没有了,战士们只能背着30公斤的伞还要手拎着三四个开伞器的箱子,再抱着垫布,走2公里路往外场去。
马上就要跳伞,他们的体能是不是消耗太大了?我有些担心,他们却毫无抱怨。
空降突击分群参谋李庆功让我到外场的空降兵装载指挥部坐着,我坐到板凳上却不知道指挥部在哪儿。“这就是指挥部啊,你瞧我选的地方多棒,有两棵树,中间搭条树枝可以坐靠。”天哪,两个板凳加一部电话,这是我所见过的最简陋的演习指挥部。
战士们正在化装。他们蹲在草坪上,有的拿着几管油彩,相互给对方画,有的拿着防毒面具的玻璃勉强当镜子照着仔细画,还有个战士竟然掏出残损了半边的小镜子来。油彩画得各不相同,有的是遒劲的黑绿相间的线条,有的是一团团一块块的彩色。
11时吃午饭(平时13时吃饭),我与空降兵战士们一起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吃。有人问我:“在野外吃饭有何感想?”我脱口而出:“没啥感想,你们吃什么我也应该吃什么。”
开始整伞、检查3~4次,登机前最后一次练离机动作。
送来的气象资料表明:“天气越来越好,风速越来越小。”
12时,登机。一个个敬礼、握手。我鼓励他们:“大胆地跳!”
8月18日 晴
我参演部队首批官兵回撤
今天,圆满完成“和平使命-2007”联合反恐军演任务的我参演部队官兵开始回撤。首批部队从俄罗斯沙戈尔机场起飞回国。
中方导演部介绍,部队回撤采用与赴俄演习地域时相同的投送方式和投送路线。通过铁路输送的最后一批官兵预计于8月26日通过满洲里口岸返回中国境内。